一、新闻回放

特朗普警告：中期选举失利将遭弹劾

当地时间2026年8月2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抵达南卡罗来纳州，为上个月暴毙的共和党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的妹妹达琳助选。特朗普在演讲时表示，如果共和党输掉中期选举，他将被弹劾。特朗普说："你们必须赢得中期选举，因为如果我们输了，他们就会找个理由弹劾我。"^[1] 

事实上，早在2026年1月6日，特朗普就在华盛顿举行的众议院共和党籍议员会议上说过同样的话。随着2026年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多次向支持者发出警告，称如果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获胜，将对他发起弹劾。^[2] 

2026年2月24日，特朗普在国会发表国情咨文演讲。特朗普多次警告中期选举失利将遭弹劾

特朗普曾两次被众议院弹劾，弹劾案均未通过

特朗普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他曾经两次被众议院弹劾。

第一次是2019年12月18日，美国众议院投票通过两项弹劾条款，指控特朗普滥用职权、妨碍国会调查。^[3] 新华网2026年1月7日《特朗普：若输中期选举，我可能被弹劾》^[3]，2020年2月5日，参议院投票，"滥用职权"条款48票赞成、52票反对，"妨碍国会调查"条款47票赞成、53票反对，均未达到定罪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弹劾案未通过。^[4]

第二次是2021年1月13日，众议院再次以"煽动叛乱"为由弹劾特朗普。2月13日，参议院以57票赞成、43票反对认定条款成立，但仍未达到定罪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弹劾案再次未通过。特朗普由此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两次被众议院弹劾的总统。

2021年1月6日，特朗普支持者在国会山集会，随后部分人暴力闯入国会大厦。这一事件是特朗普第二次被弹劾（煽动叛乱）的直接起因。（图片来源：新华社/资料图）

2019年12月18日，美国国会众议院就针对总统特朗普的弹劾条款进行投票

二、问题提出

特朗普多次警告中期选举失利将遭弹劾，他的担心有道理吗？如果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获胜，真的能弹劾掉特朗普吗？美国历史上有三位总统遭到过四次弹劾，为什么没有一次成功？弹劾的门槛到底有多高？美国国会为何很难弹劾掉特朗普？

三、法律解析

答案是：特朗普有可能被众议院提出弹劾，但弹劾案很难在参议院通过。^[5]原因是美国宪法规定^[6] ，弹劾定罪须经出席参议员三分之二同意；而美国长期实行两党制，即使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获胜，也几乎不可能达到三分之二多数。宪法的高门槛加上两党政治的现实，使得在任总统极难被弹劾定罪。

参议院共100个席位，三分之二意味着至少需要67票。即使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表现出色，也几乎不可能达到67席。这意味着，要弹劾一位在任总统，不仅需要民主党全体议员支持，还需要从共和党拉过来十几二十票。只要特朗普能够获得共和党议员的基本支持，弹劾案就不可能通过。

特朗普第二次弹劾审判中，57票赞成、43票反对，7名共和党人倒戈，这已经是美国历史上总统弹劾审判中支持定罪票数最多的一次，但距离67票仍差10票。

四、相关制度

制度一：弹劾案的审理程序——众议院指控，参议院审判，首席大法官主持

美国的弹劾程序有点像一个审判。宪法第一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众议院独自拥有弹劾权。"众议院负责提出弹劾条款，相当于"起诉"。宪法第一条第三款第六项规定："参议院独自拥有审判一切弹劾案的权力。在开庭审判弹劾案时，参议员应宣誓或作代誓宣言^[6]。在合众国总统受审时，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主持审判。无论何人，非经出席参议员三分之二的同意，不得被定罪。"参议院负责审判，相当于"法庭"。在总统受审时，由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主持审判，以确保程序的公正性。参议员在审判前要宣誓，相当于陪审员的宣誓。

制度二：弹劾案通过不等于被定罪判刑，只是解除职务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弹劾程序中的"定罪"与法院刑事审判中的"定罪"不是同一个概念。宪法第一条第三款第七项规定："弹劾案的判决，以免职及剥夺担任和享有合众国属下任何有荣誉、有责任或有薪金的职务之资格为限；但被定罪者仍有依法受起诉、审判、判决和惩罚的责任。"^[6]这意味着，参议院弹劾定罪的后果仅限于免除职务、剥夺以后担任公职的资格，本身不判处刑罚、不涉及坐牢。弹劾案通过不等于被追究刑事责任，弹劾案不通过也不等于将来不会被追究——只是暂时继续任职，将来卸任后如果有刑事犯罪，还有可能被司法机关追溯。

制度三：弹劾对象不仅是总统，还包括副总统、部长和所有联邦法官

宪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合众国总统、副总统及所有文职官员，因叛国、贿赂或其他重罪和轻罪而受弹劾并被定罪时，应予免职。"^[6]这意味着，弹劾对象不仅是总统和副总统，还包括所有总统提名、经参议院同意任命的文职官员，包括各部部长、联邦检察官、联邦法官（包括最高法院大法官）。从这个角度看，美国国会的弹劾权类似于我国的纪委和监察委职责。

制度四：中期选举制度——为何特朗普担心中期选举失利

美国中期选举是指在总统任期中间举行的国会选举，每两年一次，在偶数年的11月举行。中期选举改选众议院全部435个席位和参议院约三分之一（约33-35个）席位，同时还包括部分州长和州议员选举。中期选举不选举总统，但选举结果会改变国会的党派力量对比，进而影响总统第二任期的立法议程和政治处境。

制度五：国会调查制度与"蔑视国会罪"

美国国会拥有调查权，这一权力并非宪法明文列举，而是联邦最高法院通过判例确认的"默示权力"，源于宪法第一条第八款规定的国会立法权^[6]——国会要立法就必须先了解相关情况，因此有权进行调查并获取信息。国会各委员会有权发出传票（subpoena），要求相关人员到场作证或提交文件。如果被传唤者故意拒绝到场，或到场后拒绝回答与调查事项相关的问题，即构成"蔑视国会罪"（Contempt of Congress）。根据《美国法典》第2编第192节（2 U.S.C. § 192）规定，此类行为构成轻罪，可处100美元以上1000美元以下罚金，以及1个月以上12个月以下监禁。蔑视国会的执行有三种方式：一是法定蔑视，由国会通过蔑视决议后移交联邦检察官起诉；二是固有蔑视，由国会自行逮捕审判（1935年后很少使用）；三是民事蔑视，通过法院命令强制履行。

五、相关事件

尼克松弹劾案——水门事件

1972年，尼克松竞选团队派人潜入设在水门大厦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安装窃听器，事情败露后尼克松又试图掩盖，这一事件被称为"水门事件"。1974年，最高法院判决尼克松必须交出录音带，录音带显示他确实参与了掩盖行动^[7]。此时包括本党资深议员在内的两党议员都公开表示将支持弹劾定罪。尼克松一算，参议院里支持他的不到34票（即阻挡定罪所需的票数），定罪已成定局，于是在全院投票前辞职。尼克松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因弹劾危机而辞职的总统。

1974年8月9日《华盛顿邮报》头版报道尼克松辞职。水门事件中，《华盛顿邮报》记者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的持续追踪报道，最终促使尼克松辞职。（图片来源：《华盛顿邮报》）

克林顿弹劾案——拉链门事件

克林顿弹劾案的起因是葆拉·琼斯性骚扰案。1994年，前阿肯色州州政府雇员葆拉·琼斯起诉克林顿，声称1991年克林顿任阿肯色州州长时对她进行性骚扰。

克林顿主张在职总统在民事诉讼中享有豁免权。1997年5月，联邦最高法院在"克林顿诉琼斯案"中以9:0一致裁定：在职总统在其任职前行为所引发的民事诉讼中不享有豁免权，必须应诉。

案件审理中，琼斯的律师试图证明克林顿有行为模式，申请调查其是否有其他类似行为。法官苏珊·韦伯·赖特允许就克林顿与其他女性的关系进行调查。莱温斯基因此被传唤作证。

1998年1月17日，克林顿在琼斯案的宣誓作证中否认与莱温斯基存在性关系。后来莱温斯基保留的蓝裙子等证据证明克林顿作了虚假陈述。独立检察官肯尼斯·斯塔尔随即展开调查。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克林顿遭到弹劾的直接原因并非男女关系本身，而是因为他在法庭宣誓后作伪证并涉嫌妨碍司法公正。1998年9月，斯塔尔向国会提交调查报告，列出作伪证、妨碍司法公正、唆使他人作伪证和滥用职权等指控。

1998年12月19日，众议院司法委员会提出四项弹劾条款，全院通过其中两项：一是在联邦大陪审团前作伪证，二是妨碍司法公正。1999年2月12日，参议院投票：伪证罪45票赞成、55票反对，妨碍司法罪50票赞成、50票反对，均未达三分之二多数，弹劾未通过。

参考文献

[1] 新华社2026年8月22日《特朗普称若输掉中期选举他将被弹劾》

[2] 新华网2026年1月7日《特朗普：若输中期选举，我可能被弹劾》

[3] 央视新闻2019年12月19日《历史上第三位！特朗普被众议院弹劾》

[4] 人民网2020年2月7日《成功脱罪！特朗普弹劾案尘埃落定》

[5] 美国参议院官网弹劾资料：https://www.senate.gov/about/powers-procedures/impeachment.htm 

[6] 《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第一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三款第六项、第三款第七项、第二条第四款（1789年生效）；《美国法典》第2编第192节（2 U.S.C. § 192，蔑视国会罪）

[7] 尼克松诉美国案（Nixon v. United States, 506 U.S. 224, 1993）：联邦最高法院裁定参议院审理弹劾案的程序不受司法审查

※ 本文为《美国法律100讲》系列普法文章，仅对中美法律制度差异作客观介绍，不构成对任何具体事项的法律意见，亦不代表本所对相关制度的价值评判。